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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6月20日 莲溪寺一日义工记-静水流深

2026

06/25

08:00

  • 23
  • 1

时间:2026年6月20日

地点:武昌莲溪寺

作者:静水流深

【缘起】

  2026年6月20日,莲溪寺义工活动如期举行,约40位师兄如约而至。时值盛夏,天色阴沉如焖锅扣顶,空气中没有一丝风。虽除却上顶廊清扫落叶存在一定风险外,其余事务劳动强度本属一般,但闷热的天气和密布的蚊虫,让一切变得远比想象中艰难。大众在汗水和叮咬中劳作一日,却依旧心怀欢喜。随喜所有参加的师兄,南无阿弥陀佛。

【午前 · 祖师塔前的庄严】

  清晨集合时,衣衫尚未动就已微湿。大众来到寺院西侧的祖师塔与曹溪源流处,草木自由生长,已不合道场庄严之意,第一项任务是除草与扶正柏树。

自由生长的植物,总有不契合人意之处。人便依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改变——虽然这样的改变也许并不能改变植物本身什么。

  剪草、拔草、装袋、转运……动作一开始,每个人的脸上就挂满了汗珠子,一颗接着一颗滚下来,有的顺着下巴滴到地上,有的淌进眼睛里,辣得人睁不开。T恤从肩膀到后背,不出十分钟就全部湿透,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。蚊虫从草丛里轰然涌出,成群结队地往人身上扑——没有人例外。胳膊上、腿上、脖子上,转眼就是一片红疹,越挠越肿。有人皮肤敏感,咬过的地方迅速发起大片风团,又痒又痛。

大家没有停手。分工依旧有序,效率却不似往常轻快——不是人手不够,是身体在跟闷热和瘙痒对抗。

  更重的活儿在几株倾斜的柏树身上。师父拿来了细电线,试图将树扶正,但其中一棵主干较大,细线难堪重任。一海师兄寻来一圈粗铁丝,又找来一根竹竿,但光有工具和材料还不够——树干太沉,靠一个人根本掰不动。阿顺师兄、一海师兄、静水师兄,还有一位高大壮实的男师兄,四个人站到树倾的一侧,肩膀顶着树干,手臂环抱,听口令一齐用力。推了几次才找到最合适的发力角度,树干一点点往回挪。三个人死死顶住维持住角度,一海师兄趁机绕到另一侧,迅速将粗铁丝缠上去、拧紧、固定,再用竹竿从下方撑住。几个人配合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将那棵曾倾倒约45度的柏树,硬生生地拉回了直立的姿态。

  树是立起来了,可根部泥土松动,树干和地面之间裂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,风一吹还能晃。静水师兄看见了,一声不吭地绕着周围转,弯腰捡起一块块大小合适的石块,一块一块塞进缝隙里,用手按实、压紧,直到缝隙被填得严严实实,柏树稳稳当当地立住了才停手。

看着它在祖师塔前重新挺拔,便知:

  今日我们以铁丝为戒,约束身心;待来年树直根深,便如修行人得果一般,也就无戒可持矣。

  阿顺师兄干得最欢。他爬到祖师塔前地势最高的那片地方,挥着工具清理高处伸出来的杂枝,砍了一棵又一棵,周围的杂树被他清出一大片。他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,越砍越起劲,汗顺着脸往下淌也顾不上擦,手里的活一刻不停。

【搬运 · 沉重的草与隐形的虫】

  草除下来了,接下来是把堆积的杂草运到指定地点集中堆放。听起来只是搬运,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。剪下来的杂草远比看起来重,湿漉漉的一大堆,抱在怀里沉得坠手。

  更要命的是路。祖师塔建在一处小山包上,要把杂草运下去,得从坡上一步步往下走,沿途全是台阶,石阶高低不平。路有些地方还很狭窄,怀里抱着的草又蓬松又占地方,经过窄处时,草捆经常被两侧的石头或灌木蹭到,哗啦一下就散落一地。只能停下脚步,蹲下去把散开的草重新拢起来、抱稳,再继续往下走。下坡时怀里沉重的草把重心压得前倾,每一步都得踩稳了再迈下一步,生怕一个踉跄连人带草摔下去。

  更麻烦的是杂草上的虫子。那些藏在草叶深处的虫,在搬运时被惊扰,纷纷往人手上、胳膊上爬。大多数师兄都是徒手抱草,来不及戴手套,手指直接触碰到草叶缝隙里的虫子和虫卵。搬完一趟回来,不少人就开始觉得手背上、指缝间一阵阵发痒,越抓越厉害,有些地方很快就红成一片。但没有人放下手里的活,只是随手在衣服上蹭一蹭,或者抹一点随身带的清凉油,转身又去抱下一趟。

  西瓜酱师兄带着父母前来,老父亲虽年迈,脸上同样挂满汗珠,胳膊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点,却也投身于搬运的行列中。这份发心令人随喜赞叹。南无阿弥陀佛,祝愿二老身体健康,同生极乐。

【清场 · 宁可清净】

  杂草全部运走之后,地面还散落着细碎的枝叶和泥土。清场是最后一步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虽有师兄建议将残枝就地堆肥,但一海师兄坚持要求清理干净——

  此处乃祖师塔前,宁缺肥料,不可缺清净庄严。

  此时每个人的头发都已湿透,贴在额头上,衣服能拧出水来,手上、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红肿的包。但劳作的汗水,远胜世间胭脂之美。

  清场的最后,慧婷师兄和一海师兄一起,把台阶上散落的最后一片落叶捡了起来。她是女义工里头发最短的一位,嘿嘿嘿,从来不多话,闷声干活,闷声干重活,闷声干苦活,闷声干完最后一点点活。

  收工后往斋堂走的路上,快到斋堂附近时,队伍里年纪最长的那位女师兄突然身子一晃,出现了虚脱的迹象,险些晕了过去。她上午在祖师塔前一直干得很卖力,衣服穿得厚实,汗出得比谁都多。旁人赶紧扶住她,让她坐下歇了许久才缓过来。

【午斋 · 吃饭亦是修行】

  由于寺内学僧众多,义工团队在早年搭建的临棚用斋。棚下无风,热气从铁皮顶上往下压。是日座无虚席,一海师兄照例以"周游十方法界"之心,将斋堂摇了一周。

  在寺院用斋,本就是义工活动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人生在世,无非吃饭睡觉。能把饭食吃得如法、心存五观,便是大修行。

  吃饭时谁也顾不上挠痒,胳膊上、腿上的包一阵阵发作,指甲隔着衣服抓得发红,却只能忍着。汗珠子顺着脸颊滑进碗里,有人一边吃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抓,又怕不恭敬,只好硬生生收回来。

  午斋过后,几乎每个人都去换了衣服。闷热的天,一身汗下来衣服湿得透透的,贴在身上又沉又难受。不少人早有准备,穿一套带一套。一海师兄上午穿的那件深色T恤已经被汗浸得颜色更深了一层,吃完饭就换上了干净的备用衣服。阿顺师兄也一样,浑身湿透,干脆利落地换了一套,准备下午再战。

【午间花絮 · 宝刀未老】

  午间休息时,宏昇师兄为一海师兄理发。闷热的天,剪下来的碎发黏在脖颈上,混着汗,格外难受。宏昇师兄年轻时曾是武汉理发界的翘楚,虽收山多年,然宝刀未老。找他理发需提前一个月预约,一海师兄每次都是提前一月排队的,哈哈。

  慧婷师兄也在午休时找宏昇师兄修了头发。她本来就是女义工里头发最短的一位,剪完之后更精神了,整个人利利索索的。她还是不多话,摸了摸刚剪好的头,嘿嘿笑了一下,转身就去准备下午的活了。

  阿顺师兄也剪了。宏昇师兄给他修完,那叫一个帅,头发利落又英俊,整个人精神抖擞的。可一到下午西侧菜地,他抡着工兵铲猛砍了一通之后,头发上、领口里,全是树叶和草屑,帅气的发型被折腾得乱七八糟,他自己浑然不觉,还在那儿埋头干着。

【午后 · 菜地里的破局者】

  面对杂乱之地,需要一个破局者——有人先入,打开一个小局面,整体便会自然展开。

  菜地贴着围墙,杂草长得比人还高,藤蔓缠绕,杂树丛生。菜地边缘被人倒了不知多少剩饭剩菜,在闷热里层层发酵,沤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。地面上一滩一滩的,看不太清,一不留神脚就踩上去了,鞋底黏糊糊的,臭味瞬间裹上来,熏得人直皱眉。

  蚊虫在这里比任何一处都凶。大概是剩饭菜的味道把它们全都招来了,一钻进这片地,耳边就是嗡嗡声,胳膊腿上瞬间密密麻麻落一层,隔着衣服都能咬透。

  更大的问题是工具。一把镰刀都没有,砍树的家伙更是一个都没有。阿顺师兄从车里翻出那把平时应急用的工兵铲,对着杂树和粗藤就是一顿砍。工兵铲不是柴刀,刃口也不算锋利,砍起来费劲得多,但他一声不吭,一下一下地劈。一海师兄和他一起冲在最前面,两人一左一右,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杂草丛中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
  后面的师兄们立刻跟上,有人装草,有人运走,有人清理地面——破局之后,整个队伍像流水线一样运转起来。是日男师兄不多,除却危险或极耗体力之活需男众承担外,其余大多由女师兄冲锋在前。闷热之中,酸臭之气裹着蚊虫叮咬,脚底粘着沤烂的饭菜,没有人喊停,只是沉默地干着。

  守望师兄和另一位高个子师兄搭伴清理菜地深处的一丛灌木。那东西看着不大,根却扎得极深,两个人一人抓住两边,脚蹬着地,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拔,拔了几次才把根从湿土里拽出来,连带着一大坨泥土翻了出来。两个人喘着气对视了一眼,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,转身又去找下一丛。

  菜地西边的墙角最难啃。阿顺师兄用工兵铲砍倒了几棵手腕粗的大杂树,可树上缠满了藤蔓,粗的细的绞在一起,把树干裹得死死的,根本拽不下来。一海师兄喊了一声,守望师兄和几个高个子男师兄围了过来,阿顺师兄也放下铲子过来帮忙。几个人一人扯一个方向,攥紧了藤蔓和树枝,一海师兄喊了声"一、二、三——",所有人同时发力,藤蔓绷得紧紧的,发出吱吱的响声,终于一根一根地从树干上剥离下来。拉完之后几个人手上都勒出了红印子,谁也没说什么,甩甩手又去忙下一块了。

  每个人的头发里都钻进了树叶、草屑和小虫子,低头一甩就能掉出来几片。脸上、脖子上、胳膊上,到处是汗混着泥土的印子。衣服又湿透了,但这一次没人打算再换了——活儿快收尾了。

  中午吃饭时,有个小姑娘挨着笔者坐着,碗里的饭菜吃得很少,筷子拨了几口就放下了。但此刻她在菜地里干得最起劲,圆圆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子,一颗一颗滚下来,大大的眼睛被汗迷得眯起来,她也顾不上擦,只是埋头干着。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,但那张满是汗水的圆脸,和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一样——都是同样的汗,同样的坚持。

  有人皮肤上起了成片的过敏反应,红成一片,却也只是随手抹了药膏继续干。静水师兄后来感慨:"回家累得连洗澡的劲儿都没有,先睡了一觉。"

  还有慧婷师兄,她是女义工里头发最短的一位,嘿嘿嘿。她从来不多话,闷声干活,闷声干重活,闷声干苦活,闷声干完最后一点点活。

  队伍里个子最高的那位女师兄叫笑脸,人如其名,笑起来很好看。她平时很讲究,头发打理得漂漂亮亮,整个人时髦又精神。可这天实在太闷热了,汗出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脸上还被虫子咬了两个大包,又红又肿。她一开始还努力维持着形象,后来实在顾不上了,干脆把精心打理的头发随手往脑后一扎,松松垮垮的,哪还有早上那个美美的样子。可她就那样一直干到收工,再也没去整理过头发,哈哈哈。

  最让人动容的是队伍里年纪最长的那位女师兄。午斋过后,她没有留在阴凉处休息,而是又出现在了菜地的队伍里——那里是最闷热、蚊虫最凶、气味最难闻的地方,她却一如既往地弯腰、拔草、搬运,仿佛上午的虚脱从未发生过。

  这便是义工团的师兄们,每一位都是最美、最好的。

  在征得师父同意后,那些实在救不活的枯树也被清理掉了。行进途中,背负多少、步履快慢各有不同,但只要目标一致,便如佛弟子修行之路——

  不论因缘深浅,终是同向极乐国。除草除根方算完,修行除习气方算成。

【收尾 · 洗地与新生】

  最后一项任务是清洗大雄宝殿与大彻堂之间的广场。撒上洗衣粉,接来清水,众人手持长刷反复刷洗——这是每次莲溪寺义工的保留项目,只为给每日过往的师父与学僧一份清净。

  蹲在地上刷洗时,汗珠子直接从额头滴到地面上,和刷出来的污水混在一起。地面被刷得泛白,大家的腿却已酸得打颤,身上依旧痒着。寺内竹林长势失控,大众进行了梳理,砍伐下的竹子也物尽其用:枝叶扎成扫把,竹竿用作菜地支撑。

【尾声 · 传承与回向】

  休息间隙,允农师兄抓拍到了温馨一幕:两位师兄各自的女儿并肩而坐,轻声交谈。两个孩子脸上也挂着汗珠,小手不时挠着被蚊虫叮过的包,却安安静静地等着大人收工。以前大家骑车带孩子,叫"骑二代",这大概便是"义工二代"了吧。

  不仅二代来了,还有一位与一海师兄共事四十年的老兄弟,第一次追随他进寺,赶上了最后的收尾。能踏入山门,便已是初发心,善哉善哉。

  因事务分散,拍大合影时(注:市区寺院惯例,午斋后约十分钟拍摄。当日三张合影,前两张单反,后一张手机,皆由小宝师兄拍摄,效果差别颇大,哈哈)部分师兄未能赶上,且集体回向未能圆满。离寺前,师兄们各自做了回向。

  当日有新师兄问:"什么是回向?"一海师兄便请旁人为其讲解,并要求背诵回向文。不知她后来是否背熟了?

【随记】

  自由生长的植物,总有不契合人意之处。人便依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改变——虽然这样的改变也许并不能改变植物本身什么。

  今日我们以铁丝为戒,约束身心;待来年树直根深,便如修行人得果一般,也就无戒可持矣。

  此处乃祖师塔前,宁缺肥料,不可缺清净庄严。

  劳作的汗水,远胜世间胭脂之美。

  在寺院用斋,本就是义工活动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人生在世,无非吃饭睡觉。能把饭食吃得如法、心存五观,便是大修行。

  面对杂乱之地,需要一个破局者——有人先入,打开一个小局面,整体便会自然展开。

  不论因缘深浅,终是同向极乐国。除草除根方算完,修行除习气方算成。

  在行进的路途上,有背负多的也有背负少的,有行进慢的也有行进快的,但大家目标一致、方向相向——一如我们佛弟子的修行之途。

愿以此行一切功德:

愿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。

上报四重恩,下济三途苦。

若有见闻者,悉发菩提心。

尽此一报身,同生极乐国。

回到家后,笔者的脖子上出现了一片严重的过敏反应,红成一片,又痒又烫。想想当时杂草里、菜地里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和草汁混着汗渗进皮肤,想必不少师兄大概也都中了招吧。身体上的痕迹会慢慢消退,但这一天留下的东西,不会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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